2053年1月7日 获得了极速愈合的能力之后，受伤流血变成了很平常的事情。 好几次，我自己用刀割开了手腕，可每次，伤口都犹如雨后的绿草，疯狂地愈合，那预示着我的生命依然茁壮。 也让我知道，活着，或者说，在aurora基地活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2053年2月3日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的我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城市，但是却找不到家在哪，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瞎逛，城里的天气很不好，经常是狂风暴雨伴着电闪雷鸣，于是我只能在一个又一个屋檐下避雨，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衣服裤子被溅的透湿。 我发掘城郊的雨似乎要小一些，于是向那里走去，渐渐远离城区，但是，随着我的离开，城里的天气也变好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属于那里。 我已经回不去了。 如果可以，我想到一个不为人知道的地方去，在那里度过余下的生命。 要是有个人能陪我，就更好了。 …… 林语冰的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感觉到额前的电击器正在被人解开，那人的动作小心且轻柔，在这个基地里会这样做的只有陈书。 “虽然伤口会快速愈合，但我知道依然会很痛，如果需要止痛药的话就跟我说。” “嗯？”林语冰迷迷糊糊的，又昏了过去。 因为承受电击时间过长，电压过高，林语冰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期间，邱洁涵陈瀚青还有方然轮流来看望她，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他们怕林语冰会一直睡下去，又怕她醒来之后变傻了，在aurora基地，傻子是活不下去的。 林语冰再次清醒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陈书，他正拿着块手帕擦着自己额前的汗，又把已经打完的点滴瓶换下，挂上新的营养液。 “陈书？” “我在呢。” “嗯……我睡了多久啊？” “挺久的，差不多十天。” “眼睛一睁一闭，竟然就过了十天。” 陈书看到病床上的人正眨着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完全清醒了？现在还想不想睡？” “不想睡了。” “你之前醒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话还没说完，就又睡过去了。” “我没什么印象了，话说，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同伴们都在进行……那个训练吗？拿着武器打打杀杀的。” “对。” “陈书，我有个问题，还希望你能回答我。” “你说。” 林语冰的眼前浮现出当时她拿着刀，听到那些断断续续却清晰的呼救声的场景，脑袋瞬时又剧烈地痛起来，连带着心也一并揪起来。 “怎么了？是哪里又痛了吗？”在陈书面前，林语冰扶额皱着眉，表情十分痛苦。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到底是什么问题，竟然只是想想就这么头痛。” “我想问的是，用来训练的那些……外表看上去很怪的生物，是人吧……是我们一样的人，对吗？” 陈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最终，他还是把事实告诉了林语冰，“他们都是丧尸，在你们来之前，这个基地造出来的全部都是丧尸。” “可是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好像也没听说过。” “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他们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注射的药物不同吗？” 陈书低着头，林语冰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男人冷淡的声音，回避了刚刚的问题，“你最好还是再休息一下，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我觉得已经好很多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陈书便立即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看来这是他不能提及的话题。” 林语冰看着陈书的背影，想起来，到现在为止，关于陈书的身世背景，她还是一无所知。 陈书是怎么成为aurora基地的成员的？又是为什么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如此关心他们？现在看来，对于丧尸，陈书的态度也是复杂的。 “如果他们是丧尸，那我又是什么？神智清醒的丧尸？” 林语冰在病床上躺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出神地注视，这只手受过很多伤，她但无论多严重多骇人的伤口，都会在下一秒像疯长的野草一般愈合，如果这副场景被普通人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也只会觉得自己是怪物吧。 “语冰？语冰她醒了！” 林语冰的思绪被邱洁涵惊喜的声音打断，定睛一看，陈瀚青和方然也来了。 只是，三人看上去都很疲劳，气喘吁吁，不过，在看到她确实清醒了之后，他们无神的眼睛都瞬间迸发出光芒。 陈瀚青冲到病床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老铁，你终于醒了，这些天可担心死我了！” 林语冰默默把他甩到自己脸上的泪擦掉，“太夸张了吧，现在我们哪有那么容易死啊，我倒是想呢。” 陈瀚青义正言辞道：“我们不是担心你会死，而是担心你会变成一个傻子！” “现在看来我的脑子还是好好的，应该傻不了。” “没事就好，不过，”陈瀚青叹了口气，“现在你醒了也不一定是好事，t还不知道会怎么整你呢。” “在我没醒的这么多天里，你们一直都在接受那些训练吗？去杀那些……怪物？” 听到这话，陈瀚青的眼色忽然就沉了下去，也不说话了，林语冰的视线转向邱洁涵，她也立于原地沉默不语。 最后，是方然开的口，“我们一直在被训练击杀丧尸，但并不是每天都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训练时间。” “丧尸？”林语冰顿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个说法，“那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些……丧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瀚青和邱洁涵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方然的眼神和林语冰相接，“他们像人一样，有思想，我们也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我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选择一直承受电击，也不按照指令行动，只是，我们没有你那样的承受能力。” 陈瀚青在一旁补了一句，“我也不想的，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好像被控制了，一通电，我就不得不按照他的指令来做。” 林语冰再一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觉得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入侵了，并不是完全由自己掌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到最后我们真的就变成言听计从的机器人了，或者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 三人一致认为这样的未来十分可怕，可也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们不过是大海上一艘小的不能再小的船，面对巨浪，无处可逃。 在正式醒过来之后的第二天，林语冰便被t带上了训练场。 不过在此之前，林语冰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不管电压多强，她也不会动一下，已经晕了一次，不在乎晕第二次。 t似乎是从林语冰云淡风轻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想法，他忽然笑了，“是，我知道，你宁愿被电晕，也不想按照我的指令来，你不怕痛，不知道你怕不怕别的东西。” 林语冰依旧云淡风轻，一动不动。 t招呼助手拿来了一个类似金属制品的东西，林语冰还没看清楚具体的样子便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扣住了，两个金属环状物套在她的手腕上，中间似乎是安装了永磁体，根本挣脱不开。 t就站在旁边，看着林语冰挣扎。 后者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你要干嘛？” t笑了笑，抬手抚上林语冰的脖子，“你猜猜看，我要干嘛。” “变态，你别碰我！”林语冰如弦上的箭一般直接弹开，但她退一步，t便进一步。 “你接着退，我倒要看看你能退到哪里去。” 绝望与悲哀源源不断地涌上林语冰的心头，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而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原来这世界竟是这样的，痛苦之上还是痛苦，绝望之外还是绝望。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手一搏。 林语冰退到墙角，t和她不过几步之遥，她抬起头，直视t的眼睛，开始思考如何趁机宰了他，或者同归于尽。 但这个时候，另一个人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放开她。”镇定温和却充满着力量，是方然的声音！ “方然？”林语冰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小的希望。 “真的来了？”t嗤笑一声，“你真的是要来救她吗？你想好了？你知道吧，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好了，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就好了。”方然淡定自若地说完了话，而林语冰大脑瞬间空白。 她希望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或者说，她无比希望事情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但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就那么看着方然和t一起离开了。 林语冰跌跌撞撞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训练场，她看到他们进了一个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她颓然地跪在地上，头顶是残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