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单是辛照一个人，这附近人多，现在立刻撞入人群逃跑，还有逃脱的胜算。 但问题就在于还加上了一个姜时，他跟腱受伤，跑动不便。 姜时攥紧了辛照的手，又微微松开。 辛照盯着面前的这伙人，扬高声音问：“你们想怎么样？” 他一说完，姜时就低声对他说： “待会我数一二三，我拖住他们，你快点跑。” 辛照猝然扭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异。 “不……”辛照拒绝的话刚开了个头，手心一空，姜时已经转身给了背后的人一拳，又用另一手拽住了另一人的衣领，刹那间在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来不及多想了，辛照立刻冲了出去，冲进了人群。 “抓住他！” 背后响起气急败坏的喊声，辛照往前狂奔，无数学生推推搡搡，满脸被吓到的惊慌和抱怨，小吃街涌起骚动。 辛照还记得他们走过来的方向是路过校门口，那里一定有保安能帮他们！ 他体力不弱，跑出小吃街的时候已经甩开了身后的人，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校门，辛照砰砰拍打保安室的小窗。 里头慢吞吞拉开，中年男人看着满头大汗的少年，打量着问： “怎么了，同学？” “大、大叔，我同学被几个混混抓走了！” “混混？”保安眼睛一挑，司空见惯似的，“那得找老师解决。不过……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辛照愣了下，点了点头。 保安说：“那你得去找你们学校的老师啊，找我没用。” “可是那几个混混是……” 辛照视线一转，看到走进走出的学生，身上穿的校服和那些人身上的好像也不一样。 这附近不止一个中学，他找错学校了。 咬咬牙，辛照凭记忆描述了一下那伙人穿的校服，被保安指了个方向，叫他去那所学校找人。 又跑到另一所学校，辛照肺都要跑炸了。 他一说，对方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那伙臭小子成天干这些，我们也管不了啊。”保安抽着烟眯着眼睛看他，劝解道，“不过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要不你就等等？” “不行的呀，”辛照着急，三言两语把前情说了，又求道，“您帮帮忙吧？” 保安说：“怎么帮？他们又不怕我，我也打不过他们。” 辛照想了想，特意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回道：“那报警吧。” “欸欸欸，别啊，”他一说报警，保安急了，“这么点事儿，犯不着。” “那你说怎么办？”辛照咬着嘴恨恨说，“我同学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刚才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就算是挨打，两个人分着挨也比姜时一个人轻呀。 保安打了个电话，又从保安室出来，叹着气说：“走吧，我跟你找找去。”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学校里打起了铃，辛照和保安逆着人流往小吃街走。 他一边走一边打姜时的电话，可姜时没接。 辛照心里更是着急，他心想着就算走到原来的地方，姜时他们也很可能不在那里了。 果不其然。 “人不见了，要不然回去等等？”保安叉着腰，叼着烟问。 辛照瞥了他一眼，坚定地摇头：“不行，再找找吧。” “找什么呀……” 辛照打断他说：“我给您五百块钱，您就当接个私活，帮帮忙行吗？您比我熟悉这附近呀。” 保安说：“这……” 辛照已经打开了扫一扫，等着扫他收款码了，圆润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保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这孩子”，一边从善如流地收了钱。烟也没抽了，猛吸一口丢在地上拿鞋碾灭。 “走吧，四处看看。” 辛照一边跟着他往小巷子里走，一边继续打姜时的电话。 这一下居然打通了。 “喂？姜时？！” 那边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哑哑乱笑： “谁啊这是？” 辛照一听就知道是那伙人，他问：“你们把姜时带到哪里去了？” “哦哟？你是刚刚溜了的那个？” “是我，你们想怎么样？” “要找他啊？行啊，把那个什么原丞叫过来。” “……”辛照沉默了一下，说，“学校离这边很远，他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对方说：“没关系，我们有耐心。” 说着就挂了。隔着电话，辛照已经可以想象那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上次的结局是他们都被带到派出所教育了一番，没分出胜负，又或者应该说，对方被原丞打得挺惨，不仅没找回场子，还又丢了一次面子。 “这不这儿呢 吗？” 保安比辛照想得轻车熟路太多了。 辛照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转了个弯儿，一个死路上，就已经看到或蹲或站着的一群不良少年。 靠墙坐着个姜时，衣服都被扯破了，一张温润好看的脸上青青紫紫的，正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姜时！” 一声破空而来的急促喊声，拽着姜时霍然抬头，便看见了辛照正紧张地盯着他看。 面对去而复返的小少爷，姜时一时又惊又怕又喜。 “你怎么回来了？！” “老赵？别多管闲事啊。”领头的混混对保安说。 保安看了眼地上的少年，对那领头的说：“人都打了，差不多得了呗？” “我们这在钓大鱼呢，”领头的说着，朝辛照走过来，骂骂咧咧的，“还有这小子，刚才让他给跑了。” 他走到辛照面前，拧着凶神恶煞的眉毛，抬起了拳头： “你他妈不是能跑吗？” 辛照退了一步，下意识紧紧地闭上了眼，长睫铺在眼下抖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可怜得要命。 那人拳头就没挥下去，转而抓着他衣领揪到身前，粗声粗气地逼问： “让你喊的人喊了吗？！” 辛照说：“喊、喊了。” “给我看看？” “……” 混混气笑了，还没来得及打人呢，背后姜时就说：“把手机还我，我打给原丞。” 混混丢下辛照，扭头看他。 方才姜时挨打也不说，现在辛照一被他们抓着，姜时就从了。 嘿，真有意思。 混混把手机丢给姜时，姜时站起来，一边打开手机，一边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过来，看得辛照揪心。 开着公放呢，原丞的电话通了，那边响起一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喂？” “原丞，我们被上回那伙人抓了，”姜时停顿了一下，“我和辛照。” “……” 原丞沉默一瞬，问：“你们在哪？” 混混抢过姜时手机，龇牙咧嘴地笑：“原丞，想找他们就赶紧过来。”报了个地址。 原丞说：“别动他们，我马上来。” 辛照想了想，对混混说：“原丞都说他要来了，我们也没用了，你把我们放了。” “不行。” 辛照说：“我们跟他不熟，只是同校同学，那天恰好在那而已。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手机也给你，我们肯定没办法跟原丞通风报信，你把我们放了吧。” 说完，他拉了下旁边的保安，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保安拿人手软，也说了两句好话。 混混就笑了，说：“能把老赵叫来，你确实有点钱。行啊，你有多少？” 辛照说了个数字，面前的混混们都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 辛照和姜时把手机和钱都留下了，跟着保安慢慢离开了那个地方。 姜时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两个人手心里都全是汗。 姜时犹疑着低声说：“辛照……你没必要为我……” 辛照正在求助接线员79，他记不住原丞的电话号码，但接线员肯定知道。 闻言，捏了捏姜时的手说：“你都能让我先跑了，凭什么不让我回来救你？” 姜时侧头看着他，小少爷嘴巴微撅，察觉到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说：“我亏了好多钱，都怪你，非要跑来，还要叫我来。” 辛照说完就从接线员79那弄到了原丞的电话，叫保安大叔把手机借给他，给原丞打电话。 “原丞，你不要来了，我们已经跑了。” “照照？”原丞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气死我了，”辛照烦得很，但还是快速地说，“你不要过来了，我们马上回去。” 那个保安盯着他，辛照说完就挂掉了，把手机还给他。 辛照问：“大叔，你能不能还我点钱啊，我们没钱回去了。” 保安说：“小同学，要不是我，你们今天还出不来呢，怎么还向我要起钱来了。” 辛照说：“可我们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呀……” 保安摊了摊手，“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罢，一溜烟小跑走了。 姜时拉住辛照说：“我们还是先走远点，省得他们反悔，又回来找我们。” 辛照觉得有道理，扶着姜时就往外走。 两个人走远了，总算走到了一个公交站，坐了下来。 天已经黑透了，昏黄的路灯下，行道树被风吹着，沙沙地响着，四下里有些荒凉的味道。 辛照也不嫌脏，靠着浑身是灰和汗的姜时，抬头去看公交站牌。 一行一行的路线，他都不认识。 “我们怎么回去呀。” 姜时看了会，指了一个站，说：“我们可以先坐车去这个地方，这里是中转站。” 辛照听姜时的。 他现在太累了。光是把姜时弄出来，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心力。 姜时虽然现在身上哪哪都疼，但还是抬起了手臂，搂着辛照的肩膀，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小少爷身上香香的味道夹杂着汗味，冲进鼻腔里，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发挠着他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 哪怕现在狼狈得很，但姜时心里仍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喜悦。 因为他头一次有了一种全身心拥有辛照的感觉。 姜时轻轻开口：“谢谢你，辛照。” 辛照嗤了一声，懒懒地说：“都怪你。” 姜时应下了这句话，说：“都怪我。” 四月的夜风吹拂着，凉凉的，把紧张的心跳和因为过度运动而变得炙热的皮肤，都安抚了下来，辛照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望着少年熟睡的脸庞，姜时胸腔里满满涨涨的。 他露出笑容，手指搭在辛照肩头，微微收紧了。 然后辛照是被吵醒的。 叽叽喳喳的学生，站满了公交站台。 辛照直接睡到了放晚自习的时间。 他简直要被姜时气死了。 “你怎么不叫我呀？” 姜时神态自若地撒谎：“我也睡着了。” 其实没有。他们已经错过了好几辆来往中转站的车。姜时舍不得辛照从自己怀里起来，这是一个他偷来的夜晚。 不过学生们都放学了，人很多，也方便了辛照和姜时从后门上车逃票。 但当他们坐到中转站的时候，才发现中转站已经因为时间太晚，停运了。 “……要不然我们打车回去？”辛照觉得他今天就是在不停地想办法，活脱脱把一个娇生惯养小少爷给掰成了智多星，“打车到校门口，跟保安说明情况，老师会来救我们的。” 虽然这样会导致他被叫家长，会狠狠挨骂，但没关系，本来他的剧情已经到了该在家长面前 暴露任性妄为、爱折腾的本性了。 姜时却神色不明，看不出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辛照推了推他，“说话，姜时？” 姜时说：“我……我还不想回学校。” 辛照迷惑了一瞬，看着他脸上的伤痕，问：“你是不想被知道你挨打了？” 辛照自认为这个思路挺有说服力的。 自己偷偷离校出走，还带着一身伤回学校，怎么看都太叛逆了。 姜时忽然换了个话题，好像问出心头积压已久的问题似的： “他们都说我插足了你和原丞，你们确实在交往是吗？” 辛照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走的？”面对着姜时灼热的视线，辛照眼神一移，说道，“在乎这个干嘛，他们都是闲得慌，乱说的。” 姜时静了片刻，说：“那就是假的咯？” 辛照抿起嘴唇，不说话，脸上露出一点厌倦的神情。 姜时没退却，他侧头看着辛照。 路灯黄色的光打在辛照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若即若离的光晕，让姜时有种很想抓住的欲望。 于是姜时伸手捧着他的脸，微微低头认真地告白：“辛照，我喜欢你。” “我想做他们嘴里的第三者，想把你从原丞那里抢走。” “想抱着你，和你在寝室里做那种事情，”姜时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辛照被他抬着脸，眼睛看着他，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砸懵了。 姜时鼻青脸肿的，形容不大好看，但眼睛很亮很亮，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 辛照没说话，脸上漫上姜时看不懂的愁意。 辛照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痕，然后叹了口气。 他对接线员79说： 【79，我放弃了。】 【……那么，现在登出吗？】 【不，再给我三天时间。】 【好的，设定登出时间：三天后。届时将自动结算当前完成度。】 【知道啦。】 而姜时等到的回复是： “那就回去做吧，”辛照抬起手，捧着他的下颌，他们彼此捧着对方的脸，状似亲密无间，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天真又似残忍的光，“在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