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欢离合 字数：13257 20200218 第九十二章 抉择 今晚的月格外圆，格外亮，亮得有些晃眼。 赫蕾吃过了修女们送来的夜宵，本是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但不知怎的，她翻 来覆去都睡不着，总感觉有些烦闷，有些躁动。 起身来到了窗边，她的一双剪水瞳出神地望着外边。 住处之外是一片青翠的树林，夜风吹着，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虫儿的鸣叫声 有如拉琴，「织织……织织……」守卫的圣战士们到了换班的时间，他们踏着整 齐划一的步伐，面无表情的做着日常的交接。英俊伟岸的圣战士，他们是圣女最 忠实的守护者。 夜很美，但这种画面在赫蕾的眼中却充满了沉沉的死气。夜夜如此，年年如 此，周而复始，循环反复。它们在赫蕾的眼中早已定格，仿佛每一个动作，每一 种声音在即将出现的那一刻，她已经能够猜中了。 了无趣味。 「今晚教母不在，你会过来吗？」赫蕾望着天空中那个孤独的月亮，这月亮 就像是孤独的自己，在墨黑的夜色中独自彷徨。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儿的鸣唱在回应着她。 「希望你没什么事吧……」赫蕾低下头，落寞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谁？没事？」空气中传来了罗杰的声音。 赫蕾喜出望外，她差点跳了起来。 「你真的来了耶！」 看着小美人傻呵呵地乐着，罗杰十分无语。 他若是有肉体的话，此刻一定是在揉着自己的腰眼。刚刚那一圣一魔两个美 人儿差点没把他的身体榨干。他光是在妮妮的脸上就射了两次，嘴里一次，小淫 洞里也内射了一发。又在卡洛琳的淫穴里中出了三次，这身体纵使是吃过银龙肉 改造过的也禁不起他这么造啊！就在最后一发精液射出来的时候，罗杰感觉自己 的腰眼都有点发酸了。于是哄着两个心满意足的美人儿睡去，自己也躺下来休息。 「今晚有点儿事，耽搁了。」罗杰违心地说着。 「你知道教母今天不在这里吗？」赫蕾问。 「我知道啊，早上在外面有看到募捐救赎金的神父，是他告诉我的。」 「哦，救赎金吗……」听闻救赎金，赫蕾脸上的喜色渐渐收了回去，眉宇间 隐现难过之色。 「赫蕾！」 「啊？」 「救赎金不是你自己的意愿，是他们强迫你的，对吧？」 赫蕾愣了一下，她轻轻一叹，幽幽道：「这不重要了，只要……」 「不，这很重要！」罗杰打断了赫蕾的话，他郑重且严肃地对赫蕾说：「这 关乎你的品德和你的声誉，也关乎你的自由。」 「自由吗……」赫蕾喃喃自语着。自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就 像是天边的云彩，只能看，却摸不着。「多好的东西啊！可惜我……」 罗杰默默地看着赫蕾，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如果说之前来 这里是为了完成霜霜给的任务，但是现在罗杰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他觉得，如 果能够让这个女孩开心一点，也许会更重要一些。任务什么的，能完成就完成， 没办法就算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思，他也很清楚这样子心 软只能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但他就是狠不下心来伤害这个女孩。 或许是受到弗伦正义的神格影响吧。罗杰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对了！你叫罗杰，是吗？」赫蕾忽然转过头来看着罗杰的灵魂。 她的眼中没有敌意，但罗杰还是感到一阵惊惧。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这女孩自 己的名字，她却还是知道了。她如何知道的？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她想要 什么？ 一万种想法在罗杰的脑海中闪过，他甚至假想到了赫蕾是教会用来对付自己 的棋子。有那么一个瞬间，罗杰生起了对女孩用灵魂吞噬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又 将这个想法给掐掉了。最后，罗杰还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看比赛啊！」赫蕾朝罗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吐了吐粉嫩的香舌， 「你的队友上场比赛的时候，本来她是要输的，但是关键时刻你的灵魂拦住了那 一枪，这才让她反败为胜。而当时我隐约看见你的灵魂是从那几个观赛的队友中 冲出来的，正好看到你倒在别人的怀里，我就确定了七八成。」 「呃，你观察得还真是细致入微呢！」罗杰咋舌于女孩的聪敏，「实在抱歉， 我对你隐瞒了我的身份。」 「没关系啦，也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而且你陪着我聊了那么多，让我学 到了好多东西！我怎么能怪你呢？」赫蕾轻轻摇着头，微笑道：「不过你的胆子 还真的大哦！在米尔梅教母的眼皮底下居然敢用灵魂干扰比赛，你知不知道你差 点就被教母的圣光融化了？」 「我知道，我知道。」罗杰呵呵地干笑两声，「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去晚了 兰妮雅就香消玉殒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也是哦！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冲上去的。」赫蕾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目 光看向罗杰，静静地看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似乎有留着什么话。 「赫蕾？」罗杰尝试着叫唤了一声。 「罗杰，我求你一件事好吗？」赫蕾美丽的大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带我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只要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罗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女孩一句话说得简单，但 是罗杰所想到的是更加深远的东西。她不仅仅是一个人，她同时也是一个身份， 是牵动着帝都乃至整个里昂帝国的身份。 「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我感觉我的生命逐渐失去了色彩。我的一切，我 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活力。我就像那种在盆里的植物，那养在鱼缸里鱼， 那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从来都没得选择！安娜说，自由是幸福的，因为自由的人 可以选择，而我没有！我想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也 比在这个地方当一座活着的雕像好啊！」赫蕾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就顺着脸庞流 了下来。十几年的屈辱生活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通通都化成了眼泪，决 堤似的控制不住了。 「赫蕾，别哭了……」罗杰柔声安慰着。 赫蕾尽量克制着自己，但情感有时候是难以控制的。她只能低声地啜泣着， 豆大的泪珠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滴着，落在脚尖上。可能是不想让罗杰看到自己的 窘态吧，赫蕾转过头去，用手上的袖子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然而等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罗杰的灵魂已经不见了。 「罗杰，你还在吗？」赫蕾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好吧，我明白了……」赫蕾露出了一抹苦笑，她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床上， 轻轻靠着墙壁，闪着泪光的眼中满是凄然。这一刻，她觉得很冷。很冷很冷…… 罗杰坐在破旧的小木屋那摇摇欲坠的屋顶上，他的手中拿着一瓶小麦酒，双 眼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神没有明确的聚焦点，他的脑海中充斥了各种思绪。 带赫蕾离开。说是简单的，但是做起来难度不比取得她的处女简单。首先是 怎么救她出来，然后是怎么在教会的追杀中安然离开，再就是如果教会真的查到 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该怎么开脱，跟教会开战吗？那基本上就是跟整个里昂帝国 开战了。他有这个本事和底蕴吗？但如果就此放弃，恐怕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 窝囊。如此种种，像一根羊毛线在自己的脑海中团成了团。让他头疼不已。 身后忽然感到了一阵暖意，罗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卡洛琳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身后，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臻首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秀发 如瀑布垂下，细嫩的手臂环在他的胸前，丰满的巨乳顶在他的后背，他甚至能感 觉到两颗乳头的存在。 「卡洛琳，我现在没心情搞那个。」罗杰轻声道。 「怎么了，我亲爱的主人在烦心吗？」卡罗琳的声音很魅惑，也很温柔，就 像是大姐姐在劝慰着自己的弟弟。 「你说，我是……」这是定过主仆契约的淫妖，所以罗杰并不担心她会害自 己。于是将肚子里的苦水全都倒了出来。他也没想卡洛琳会帮他分忧什么，只是 存粹想倾诉一下而已。 「嗯，虽然您是主人，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你们人类真的是一种很纠 结的东西呢。」卡洛琳湿热的气息在罗杰的脖子上轻轻地喷吐着，「我们恶魔族 就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只要是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不管是宝物也好，食物也好，还是配偶，都一样……」 「所以啊，当个魔族还是很好的，至少生活过得简单。哈哈。」罗杰笑了声， 他伸手将背后的卡洛琳揽了过来，与他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他的手轻轻地揉捏着 卡洛琳地酥胸。 「是啊，我觉得主人您只要弄明白一件事就好了。」卡洛琳将嘴巴凑到了罗 杰的耳根处，轻轻地吻了一下，说：「这个赫蕾，她值得救吗？你真的想救她吗？ 如果想，那就……如果需要我动手，也没问题啊。」 「是吗？」罗杰看着卡洛琳那深绿色的瞳孔，忽觉心中的结解开了，他的眼 神变得坚定了，点头道：「也对，有时候，我们人族就是因为想得太多了。反倒 失去了本该有的那种热血和冲劲！」 手指头在卡洛琳的乳头上挑弄着，时而轻轻地掐一下。 「谢谢你，卡洛琳！」 「啊……好痒……您就是这么谢我的吗？啊……」 「不然呢？」 「人家……要那个啦……」 第九十三章 半决赛（一） 赫蕾很开心，她已经开心好几天了。 就在两天前的晚上，在她哭着都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灵魂又去而复 返，并郑重其事地答应她，等比赛完了之后，一定会带她离开帝都，离开这个囚 禁了她这么多年的牢笼。 那一刻赫蕾的心情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她只感觉眼前的这个灵魂就像是 天父一样，伟大、仁慈且令人感到心安。她不知道这人有多大的能力，也不知道 他的实力究竟如何，更不知道他能否在教会的围追堵截中安然逃出，但她隐隐觉 得，罗杰答应了她，那么就一定会做到，也一定能做到！ 她无理由，也无条件地相信他。 「圣洁的赫蕾殿下，您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凯隆三世随手递上来一盘切 得精致的水果。他的心情也很好，毕竟今天是盼望已久的半决赛了嘛。 「至高的陛下，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吧。」赫蕾礼貌性地回答着。面 对他人，赫蕾总会摆出一副圣洁而不可侵犯的仪态。 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注视着决斗台上的那个身影。 「第一场，库伦代表队：棕发罗杰！对战，皇家代表队：鸢尾花之剑——菲 利普」 裁判宣读完毕，做出了一个开始比赛的手势。 看台之上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这场比赛他们可等了太久太久。 「来自西境的废物剑客，今天你的下场只会像上次在皇家狩猎场一样，被我 们轻松击溃。然后，成为帝国比赛史上的耻辱。」鸢尾花之剑自顾地擦拭着自己 的剑，他看过了前几场的比赛，对于罗杰的实力自然是瞧不上的。 「哎哟，这还没打呢，就开始装起逼来了！」罗杰摆出了一副欠揍的嘴脸， 贱兮兮地嘲讽着他。 「不服？」菲利普忽然扭过头来，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罗杰，「就以你 的实力，能够走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了。真不想在你这脏臭糜烂的身体上刺入我 的爱剑，但纠结的是，我又很想宰了你这头卑贱的烂虫！」 「哇哦！你们贵族骂人的词汇就是多！」罗杰装惊呼状，他一只手提着重剑 架在地上，另一只手作势捂住嘴巴，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像我们平民，来来去 去就会这么一句————操！你！妈！」 「哼！恶狗，我会让你死得痛苦些的！」菲利普不再多言，他璀璨的黄金斗 气猛然爆发，挟裹着剑尖朝罗杰冲来。 剑师级别的人，在移动速度和出剑力度方面都要明显高于剑士，斗气就更不 用说了，在浓厚的金色斗气的对比下，罗杰的水蓝色斗气就跟没有的一样。 一阵金铁交鸣声，两人转眼已经是对上了好几剑。火星和斗气在决斗台上爆 裂着，有如一团团烟花。 「好！」 「菲利普，加油！把他打趴下！」 「那棕发小剑士快要撑不住啦！」 看台上的观众们热情高涨，他的当然是一边倒地支持皇家代表队了，眼见罗 杰似有颓势，他们的嘴巴都快笑开了花。 罗杰拿着重剑，速度本来就慢，而菲利普还比他高了个段位，这本应该是一 场单方面的虐杀。但是罗杰是什么人，他可是经历过好几场血战的老江湖，那守 护之瞳开着，不断地在身体的局部位置形成光之护盾，每一次都稳稳地接下了菲 利普的剑。 鸢尾花之剑则越打越火大，他明明出剑速度比罗杰快，出剑力道比罗杰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刺中了这小子的身体，却总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拦住 了他的剑锋。那股力量要么就卸掉了他的力，要么就反震回来，搞得他好不郁闷。 是以在开战到现在，他迟迟没能拿下罗杰。 「哟呵，这小子今晚要请客了！」白色风吼者在台下看着队友陷入僵局，不 但不紧张，反而是眉开眼笑的。 「自高自大，活该请客。」幻影剑对此嗤之以鼻。 就在上台比赛前，几人刚得知菲利普对上的是库伦队最弱的剑客棕发罗杰。 鸢尾花之剑顿时就来劲了，非说自己五分钟之内就能拿下比赛，还跟两人打了个 赌。结果这都十分钟过去了，他还陷在僵局之中。 当然，两人还是相信菲利普可以拿下的，他赢不赢，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还有态度的问题。 「打个弱鸡都费这么大劲，看来你们武道学院也就这样了。」西格蕊特毫不 留情地嘲讽着。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幻影剑冷冷道。 决斗台上，菲利普渐渐失去了他的耐心。在最后一剑点中了罗杰的额头但毫 无效果之后，他一个翻身拉远了与罗杰的距离。 「啊哈！原来这就是剑师吗？怎么感觉出剑如此绵软无力？好像在跟我挠痒 痒似的。」罗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 「死贱狗！这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力量！」菲利普恨得咬牙切齿，他双手握剑， 身上的金色斗气开始凝聚于剑身。游离的金色斗气如蛇，让那华丽的长剑变得越 来越耀眼了。 在国王凯隆三世的宝座后面有一个身着黑色锁子甲的中年男人，他拄着长剑 守卫在国王的身后。这人叫瓦兰奇，名闻天下的黑曜石剑圣，不仅是皇家武道学 院的特约导师，同时也是国王的贴身护卫，当然，他还是鸢尾花之剑菲利普的剑 术导师。 一双鹰目看到了菲利普的斗气凝聚，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太年轻了，始终沉不住气。」 「怎么了？你是说这菲利普会输吗？」凯隆三世隐约听到了瓦兰奇的话，他 回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回陛下！臣不觉得菲利普会输，只是觉得，面对这样子的对手，他用上了 最强大的杀招，显得太过于草率了。」瓦兰奇连忙给君王行了个鞠躬礼，恭敬地 回着话。 「杀招吗？嘿嘿，似乎有好戏看了！」凯隆三世说笑着，又将目光移回了场 中。 菲利普的长剑被他的斗气充斥得如同天上那刺眼的太阳，而随着长剑的变化， 菲利普本人的气势也变得越发地咄咄逼人，那气场散发出来，连坐在观赛席上的 众人们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这小子要出杀招了吗？」歌莉娅就笔直地站在台下，台上强大的气场对她 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杰斯也是一个轻松自在的状态，他缓缓地说道：「黑曜石剑圣的成名绝技， 传说中的「三重杀剑」。据说当年他就在维斯辛城外用这三剑斩掉了诺德斗神铁 塔隆吉尔的一只耳朵，威震三军！不知道在这家伙手上用出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菲利普出剑了，他的双脚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了一段，而后在地 上滑行着，首剑刺出。 第一剑，锋锐无匹，挡者皆穿。 罗杰也不再玩闹，守护之瞳的二段瞬间开启，天使萨沙的巨像在他的身后逐 渐成型，璀璨的金色光芒比之菲利普的斗气是淡了些，但气势却分毫不输。 巨大的天使巨像甫一成形就引发了全场的哗然，大家都仿佛嘴里被塞了个鸡 蛋，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直到罗杰和菲利普的交锋，两人都没能从对方手上 讨得了好。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眼前所见，蔚为壮观，他们开始议论纷纷。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是天使萨沙啊！我们的圣女啊！」 「这个罗杰究竟是什么人？他是天父的圣徒吗？」 「妈妈，我在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天使的神迹！我想您了，您在天国住得还 好吗……」 国王凯隆三世的嘴巴半天都没能合拢，他瞪大双眼，缓缓地看向旁边座位上 的圣女，只见赫蕾痴痴地看着罗杰在场中的那个身影，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天父派来拯救我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二重杀剑，是速度的极致，菲利普在半空中化成了几道残影，他的长剑叮 叮咣咣地在罗杰的天使巨像上留下了近百剑。金色斗气与纯粹光元素的碰撞，没 有火星，只有闪耀到令人睁不开眼睛的强光。 「你就这样了吗？就只有这样了吗？」罗杰强撑着光元素消耗而导致的头痛， 他大声地嘲笑着，讥讽着菲利普，「如果只有这样，那你就可以滚下去了！」 「狗东西，你准备领死吧！」菲利普咆哮着，身体借由罗杰的巨像，一跃腾 上高空。 第三重杀剑，以坠落之势，以破军之威，如扑天之巨雕，如吞月之天狗，声 威浩荡。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璀璨斗气，势不可挡地朝罗杰冲来。 「天啊！好可怕的气势！」 「这就是剑师啊！多么强大的力量！」 看台上那些已经被淘汰的战士们由衷地赞叹着。 罗杰剑指菲利普，他发出一声清喝。天使巨像随之以剑尖抵向半空中的鸢尾 花之剑，她的身下猛然爆发出一阵如洪流般的光，一道道光束汇聚成群，直至变 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菲利普的所有剑势，所有的斗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它们就如同遇到烈 阳的雪，遇到了大雨的火，消融的消融，熄灭的熄灭。只一瞬间，就全部都化为 乌有了。 圣光将菲利普冲上了高空，他在晕倒之前都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败 了！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无比耻辱。 是的，他输给了一个中阶剑士，一个看似很弱鸡的剑士。他，成了比赛史上 最大的一个笑话。 最后，菲利普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落回了地面。他已经晕了过去，全身被 圣光灼烧得体无完肤。牧师们赶紧跑上来将他带进了医疗室，抢救去了。 罗杰散去了守护之瞳，用重剑柱在地上保持着身形。他虽然头很痛，但却无 比地愉悦。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就是这一刻！把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践踏在脚下 的感觉，那真是一个解气！ 在罗杰看来，只要能把心中的这口恶气出了，我管你看台上的观众是什么样 的心情！就算是满场的嘘声，也无所谓了！ 但匪夷所思的是，看台上居然响起了空前热烈的掌声。如浪潮般，一波接着 一波。 罗杰疑惑地抬起了头，他看见了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向他投来崇敬的目光，有 的人居然还对着他划着奇怪的手势，似乎是在祷告。 当然，这些人崇敬的不是罗杰，而是他守护之瞳所召唤出来的天使萨沙。在 帝都人们的眼中，初代圣女的地位，从来就是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 第九十四章 半决赛（二） 第二场，库伦代表队这边将杰斯和歌莉娅拆开了，由杰斯单打第二场，歌莉 娅和兰妮雅打双人赛。这是他们这几天商讨的结果，因为他们要给皇家代表队送 上一份惊喜大礼。 妖刀杰斯在罗杰下场之后就早早跳上了决斗台，皇家代表队的博纳很快也走 了上来。 「第二场，库伦代表队：妖刀杰斯，对阵皇家代表队：白色风吼者——博纳！」 裁判大声宣布着比赛的开始。 这两个人就没有罗杰他们那么废话了，他们的战斗在裁判的话音刚落就已然 开始。杰斯的双刀在手中旋转着，犹如飞舞的蝶。而博纳的细剑则狠辣致命，每 一击都照着杰斯的死穴去的。 前车之鉴，鸢尾花之剑的下场历历在目。在博纳的眼中，这货会输完全就是 因为他的轻敌。只要自己认真一点，不要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那拿下这场比赛 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 刚刚取胜的罗杰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着比赛，他对杰斯的进境咋舌不已。这 货的斗气跟之前比起来更凝练得多，隐约感觉他似乎已经到达了剑师的水准。更 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出刀方式，这可不是他以前的用刀习惯，反而更像是精灵族的 影舞者。 以手为轴，让双刀围绕着手臂快速地转圈而形成了两个如旋风一样的刀盾。 配上那凝重的灰色斗气，他竟把博纳的攻势守得水泄不通。 博纳也尝到了菲利普刚才的感觉，那就是窝火。而且他不仅窝火，还很震惊。 上一轮比赛中他就是败于精灵族的影舞者手上。这个货的起手式就跟那人一模一 样。难道他也是个影舞者？可是看这个人的外表，一头红发，长得也很普通，最 重要的是他连精灵族最明显的特征尖耳朵都没有，肯定不是精灵族的人。 「难道他光凭几场比赛就能掌握精灵族影舞者的武技？不可能吧！」博纳越 想越心虚。因为他感觉杰斯的用刀比之那个影舞者只强不弱。因为他更加轻松自 在，犹如闲庭信步。 「不能拖了，要拼就拼吧！」博纳心中打定主意，他的剑身开始凝聚斗气， 一击杀招蓄势待发。 但杰斯可不像罗杰，他没有任何跟对方唠嗑的闲情逸致，也不会给对方任何 一个喘息的机会，只要是一个小小的破绽，都会成为他击溃对手的契机。手中的 弯刀突然止住旋转，他以手反握刀柄，让刀背贴在手背处，身体向前跨出一步而 后高高跃起，弯刀随之朝上挥出。 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灰色刀锋在决斗台上出现，它来得如此的猝不及防，也 来得如此的汹涌爆裂。博纳本是蓄着力，他完全没想到对手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挥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击。仓促之下，他不得不将剑身打横用以招架对手的攻击。 斗气击在剑身上，发出了金铁的交鸣声。 细剑被灰色的斗气击中，博纳的身形在飞快地退后着。死咬着牙齿，他的嘴 角受到了斗气的波及而流出了一丝血迹。剑身开始出现裂痕了，这让博纳的心跳 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好在他即将退到决斗台边缘的时候，那灰色的斗气终于 出现了颓势。博纳大吼一声，爆发出全身的斗气强行震碎了已经接近消散的灰色 斗气。 令人绝望的是，杰斯这货几乎没有停留地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另一只手上的 弯刀又朝上挥出。另一道冲天而起的刀锋出现了，比上一次更加凝练，更加来势 汹汹。 博纳水蓝色的瞳孔中映衬出了那灰色的刀锋越来越近，他傻傻地站着，完全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刀锋再次击中了博纳的细剑，那本就出现裂痕的剑身应声而断。灰色刀锋撕 开了博纳的全部防线，包括他胸前的贵族布衣，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即长且 深的伤口。 白色风吼者惨叫着跌落到台下，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如果不是杰斯及 时收回了刀锋，恐怕他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半。 整个赛场一片死寂。就连今天饶有兴致的国王都沉默了。 天之骄子，代表着帝国辉煌未来的皇家学院代表队，一上来居然被人打了个 二比零。而且比之前败给精灵族的时候更加干脆，更加狼狈。仿佛跟对手不在一 个量级。 「今年的库伦，可真是人才辈出啊！」凯隆三世阴沉着脸。虽然在好勇善战 的他看来，输了就是弱者！输了就是垃圾！但是皇家代表队毕竟是代表着皇室的 门面，输得如此难看，他还是会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恨其不争。 「陛下，是臣下教徒无方。」瓦兰奇单手抱胸，深深的弯腰鞠躬，他不敢再 抬起头来。因为两个由他培养出来的学生接连被人以大优势击溃，他实在没有颜 面自称是皇家学院的导师。 「罢了，且先看看第三场吧！」凯隆三世挥了挥手示意瓦兰奇站起来，他的 眼睛看向即将上场的两个魔法师，日辉月华的奥德里奇和西格蕊特。 这两个人自开赛以来还未曾一败，至少还没有人能够给他们造成任何麻烦。 希望他们在面对对手的时候，能够顺利地赢下来吧！ 凯隆三世自己都不敢确定了。 「第三场，库伦代表队：黑荆棘，歌莉娅，西境之琉璃，兰妮雅，对阵皇家 代表队：于烈焰中绽放的红玫瑰，西格蕊特！于平静中绽放的惊雷，奥德里奇！」 裁判声嘶力竭地宣布着。 看台上再次响起了声音，他们高声呼喊着皇家代表队，很有节奏，很有气势 地为他们加油打气。在观众们心中，他们是无比地希望比赛的结果会像四分之一 决赛的时候那样，皇家代表队绝地反击，惊险晋级。 西格蕊特收起了平日的轻佻和傲慢，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奥德里奇厚 重的眼镜片下一双眼睛十分的冷冽。他们，不容再失了。 比赛开始，西格蕊特便率先抢攻，她的魔杖挥舞出三个硕大的火球，照着兰 妮雅飞来。 简单的试探手段，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解掉。兰妮雅同样是挥舞着魔杖，放 出了三个水弹迎接西格蕊特的火球。 水火相撞，嘶嘶的声音中冒出了大量的白烟。 歌莉娅的荆棘斗气开始成长，慢慢地缠绕在她和兰妮雅的周围。 「不能让她的斗气再增长下去了！否则我们会很麻烦！」奥德里奇摸出了怀 中的卷轴。 这是个高级魔法卷轴，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瞬间释放，需要一段时间 的吟诵咒语。 西格蕊特与奥德里奇搭档多次，他们之间失无比默契的。见水系法师拿出了 高阶卷轴，她挡在他的身前，胸前的项链闪烁着断续的红光。 就这么点时间里，兰妮雅的中阶魔法水蛇术已经成形了，一条巨大的水元素 巨蟒扭动着身体朝他们两人游去。 水蛇前行，眨眼间已经来到了两个魔法师的面前。却见西格蕊特胸前的项链 忽然大放光华，一个全身披炎的死神虚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死神虚影跟人 差不多大，隐约可见的形象中似乎穿着件破布袍，手持一柄超长的大镰刀。一镰 刀砍下来，顿时将那水元素巨蛇给劈成了两段。 火焰，瞬间蒸发了水汽。 全场爆发了阵阵欢呼，他们，太需要这种提士气的场面了！ 「我的妈！准神器都用出来了。看来这皇家学院是打算放手一搏了！」格瓦 斯一边摇着头，一边从嘴里发出来一阵啧啧啧的声音。 「准神器？什么准神器？」比猫还好奇的罗杰赶紧发问了。 「这条项链叫『炎死神之侍』，可是焚魔者伊斯最最珍爱的贴身宝物。」格 瓦斯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传说这条项链里面封印着一个极其强大的死神灵魂， 由传奇火系魔导师葛瑞兰所封印，古今多位火系大魔导师不断地朝里面施加咒印， 加固封印才能使之能够为人所驾驭。这东西，号称火系魔法道具中的最强防御，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这东西也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不同的人手中，它发挥的 作用是不一样的。」 奥德里奇的魔法准备完毕了，只见他投掷出卷轴，那空气中散发的水元素顿 时朝卷轴上疯狂聚集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忽而又分作三道，它们在半空中慢 慢成型，竟成了一条三头海蛇。那蛇身足有一颗老树那么粗壮，四五人都合抱不 过来。 三个巨大的蛇头如有万钧，携排山倒海之势，当头砸下。 黑色荆棘斗气团成了一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荆棘变成了三个尖锥如 长枪的形状迎上了那巨大的三头海蛇。 两相碰撞，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荆棘散开了，而巨蛇也化成了漫天的水元素。 歌莉娅的身形稍微晃了晃，她的脸色略带苍白，额头也冒出了些许香汗。可见这 一下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兰妮雅关切地看了歌莉娅一眼，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现在正马不停蹄地念 诵着咒语准备下一个魔法。 西格蕊特的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两条盘旋的火龙，咆哮着，带着漫天的火 花猛扑而来。 兰妮雅长舒一口气，终是在对方的魔法到来前完成了吟诵。她玉手一挥，原 本散于四周的水元素再次聚集，比之前的三头海蛇还要多，还要密集的水元素在 兰妮雅和歌莉娅的头顶凝聚。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掉了半个决斗台的扇 贝壳。 高阶水系魔法————丽芙的坚守，模拟古水神丽芙的真身，以水元素高度 密集地凝聚而形成的防御魔法，所有魔法中，最具韧性和缓冲能力的魔法。 火龙冲在了贝壳的身上，通通化成了白烟。 奥德里奇的第二个魔法卷轴扔出来了，它在半空中化成了数十道冰霜长枪， 叮叮咣咣地砸落在贝壳上，虽然大部分刺了进去，但遗憾的是没能将它破开。 西格蕊特和奥德里奇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他们紧皱着眉头，不依不饶地继 续念诵咒语，低阶魔法犹如不要钱的一般朝那贝壳上砸过去。 忽然，那贝壳打开了。 巨大的贝壳里面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巨像，而巨像的下面，则是歌莉娅和兰妮 雅两个小美人。在她们的周围，还布满着密麻到几乎形同一汪池水的荆棘斗气。 「荆棘————九头巨蛇！」 歌莉娅清喝一声，玉手挥剑而出。 地上的所有荆棘斗气全都活了，它们游动着，扭绞着，迅速在两个女孩的身 前形成了九个蛇头。它们通身全是由带刺的荆棘组成，游动的荆棘让这九个蛇头 看着更加狰狞可怕。 轰！轰！轰…… 进攻的每一个蛇头都对决斗台造成了恐怖的伤害，一起一落间，已经留下的 四五个深坑。两个魔法师一边用炎死神项链的死神虚灵格挡着九头巨蛇的攻势， 一边利用奥德里奇出色的空间魔法转移着身位，这才堪堪躲过了攻击。 但九头蛇不依不饶，一击不得手，另外的蛇头便接踵而至，此起彼伏，攻击 之密集，打得两个魔法师仓惶不已，只能不断的逃窜。 「要不，就把你那卷轴用了吧！」奥德里奇咬着牙说着，因为不断地使用空 间魔法，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了，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只能这样了！」西格蕊特怨毒地斜了歌莉娅和兰妮雅一眼，她从兜里取出 了一个精致华贵的魔法卷轴。「再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奥德里奇强忍着不适，带着西格蕊特不断地腾挪着躲避巨蛇的进攻。身上的 魔法道具用完了，卷轴也用完了，终于慢慢见到那九头巨蛇显出了颓势。似乎， 对手也快支撑不住了。 「好了！」西格蕊特一抹额头的香汗，她白嫩的手轻轻将卷轴掷出，魔法卷 轴滚落在兰妮雅支撑着的那个大贝壳之下。 「贱母狗！尝尝火神的愤怒吧！」 一道巨大的熔岩巨柱在那贝壳之下猛然窜起，那熔岩巨柱之大，瞬间就吞噬 掉了那一半的决斗台，只留下奥德里奇和西格蕊特站着的这一边。而丽芙的大贝 壳和歌莉娅的荆棘九头蛇全都被这熔岩巨柱冲上了天空中。生死未卜。 热烈的掌声响起来了，观众们只等着裁判宣布最后的结果。 观战的裁判被吓了个半死，还好他站的是西格蕊特这边才幸免于难。这个裁 判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巨柱愣了半天，直到那巨大的贝壳在视线中越来越小，他才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也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半空之中，歌莉娅和兰妮雅紧紧依靠着，两人没有任何一丝紧张，甚至还相 视一笑。 「歌莉娅姐姐，你说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兰妮雅笑得甜甜的。她挥舞魔 杖，散去了那巨大的贝壳，让它变成了漫天的水汽。 「原本还不知道怎么使出来这招，现在倒好了。得感谢他们。」歌莉娅嘴角 微翘，她点了点头，挥剑散去了荆棘斗气，让它们变成了漫天的黑点。 「荆棘化雨！」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 观众们看到了熔岩巨柱渐渐失去了滚烫的样子，变成了一块块漆黑的石头砸 落在地。而后，在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西格蕊特和奥德里奇一开始还以为这是熔岩巨柱散落的石头渣，直到他们发 现自己的脸上，手上，第一次出现了被细刀切割的伤痕。 每一颗雨点，都带着歌莉娅的斗气。如针扎、似刀割，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又一道伤口，再一道伤口…… 两人终于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炎死神的虚影不断地挥舞着它的镰刀，但是 在密集的雨面前，他的刀势再密集，也始终是会有漏洞的。 奥德里奇尝试着用空间魔法传送躲避，但是细雨遍洒整个决斗台，他们的身 影无论传送到那里，都在歌莉娅的斗气攻击范围中。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魔力却越来越少了。奥德里奇绝望地看了一眼天上， 那两个女孩正躲藏在一个巨大的水泡中，缓缓下落。 魔法袍被那些浅而密集的伤口染成了鲜红色。奥德里奇自知大势已去，如果 再死撑，他们不仅仅丢掉的是尊严，还有他们的性命。 当机立断，水系魔法师带着同样满布伤口的西格蕊特传了出去。他们落到了 决斗台之外，落到了歌莉娅的黑雨覆盖不到的地方。这样，也宣告着他们皇家代 表队彻彻底底地落败。与此同时，魔力耗尽的奥德里奇也终因失去了最后的斗志 而晕厥过去，倒在了西格蕊特的怀中。 黑雨，摧毁了天子骄子们的意志，也摧毁了帝都民众们最后的期盼。 它，成了帝都观众们往后多年都难以释怀的一场梦魇！ 第九十五章 夜的李维斯特 夜。 里昂的皇宫里。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教士克宁坐在宴客的椅子上。他手捧着 《圣经》，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有侍女在旁边候着，随时等候差遣。 克宁教士的脸上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潮红，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翻读《圣经》， 每一页只过几眼便翻篇了，眼神也飘忽，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尊敬的克宁教士，需要给您拿些点心吗？」善解人意的侍女上前问道。 「不，不用了。谢谢。」克宁抬起头，尴尬地笑了笑。他的脸色似乎有些憔 悴，给人的感觉像是好久没睡觉了一样。 说话间，大殿的一侧走出来一个人。身着教会的大红圣袍的李维斯特，他一 言不发地朝克宁这边走来。克宁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异样，只见大主教左脸上有一 块还未消去的殷红，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而且观其走路的方式也有些反常， 似乎下身有什么伤口，一瘸一瘸的，不时地还露出一阵难受的表情。 「老师，您……」 「没事，咱们走吧。」 李维斯特冷淡地打断了克宁的关怀，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今晚的乌云格外 的多，连月亮都被遮蔽得只剩个模糊的虚影。星星稀疏，倒是夜风挺盛，呜呜地 吹得十分猖狂。 两人出了皇宫，克宁便乘坐教会的马车回去了。至于李维斯特，他则搭乘着 另一辆马车来到了百香花园街道的最深处，最靠近帝都西南角的地方。那里是艾 格塔家族的府邸，也是整个帝都除了皇宫以外最豪华气派的住处。 马车停在了大门口，李维斯特艰难地爬下了车。他深深地忘了一眼再大门口 上刻着的族徽，那肃穆而冷清的高塔，而后微微叹了口气，走进了其中。 「欢迎主教大人归来！」守门的侍卫一边恭敬地鞠躬，一边为李维斯特拉开 了府邸的大门。 李维斯特没有搭理他，径直地走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侍者，她们都恭恭敬敬地给李维斯特行了礼。虽然她们看 到了李维斯特的不自然，不过她们都很习以为常似的当做没有看见。 李维斯特艰难地穿过了一个足有半个皇家竞技场那么大的花园，走进了一间 金碧辉煌的豪宅里，他马不停蹄地上了楼，来到了三楼尽头的一间书房门口。 叩了四下门，前三声轻，最后一下很重。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维斯特得到了准许，他拧开门锁，尽量保持着应有的仪态，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饰很简单，也很肃穆。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入眼大多是上了年 月的古董文物，也有些锋芒毕露的武器。古朴和森寒，给人以杀气四露之感。 在房间的中央靠墙处有一张大办公台，台上叠满了书信。有些已经拆封了， 被归类在一旁。另一些没有拆封的放于一边等待审阅。还有些尚未开封就已经被 扔进了垃圾桶里的。一个面色白皙，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台前，他穿着 华服，带着一副眼镜，唇上一排胡子齐刷刷的盖在人中上。手中的鹅毛笔挥舞如 飞，沙沙地在信纸上写着什么，丝毫不会受李维斯特的影响。 这个人，就是艾格塔家族的掌权人，在里昂帝国只手遮天的人物————朗 姆。艾格塔大公。 「父亲。」李维斯特行了一个艾格塔家族的特殊礼节，双手放于肩头处的抱 胸礼。 「你怎么回来了？」朗姆大公头也不抬，语气煞是冷淡。 「救赎金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完成了，赫蕾那边已经签了字，现在就差咱们这 边安排了。」 「收了多少？」 「今天点了一次，共五百三十二万一千五百三十三个金币。其中三成左右来 自城中贵族、五成来自帝都的各个商会、两成来自平民。」 「跟我预想的差得有点多。」朗姆大公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来，鹰隼一样的 眼睛看了李维斯特一眼。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教会那里有账单，父亲明察！我绝无贪扣！」李维斯特坚定道。 沉默半响，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是你，这笔救赎会怎么安排？」朗姆大公转开了话题。 「如果是我，其中三成会用于救济贫民。至于另外些，就全收入咱们艾格塔 家族的库存中了。」 「那其他贵族呢？」 「其他贵族？」 「如果想要其他人支持你，不给点甜头，光喊点口号，你觉得你能获得谁的 支持？」朗姆大公冷冷一笑。 「那父亲的意思是？」 「五成以各种形式发放到跟咱们关系密切的贵族手中，笼络人心。四成用于 咱们家的开支。一成，用于救济。经费紧张的话，一成可能都不用。不过，表面 工作要做得足一点。」 「我明白了。」李维斯特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东部渐趋平稳，留在那儿也没什么发展的空间了。我打算近些天把格斯特 他们叫回来。到时候你为他接风洗尘吧。」 「格斯特在东部那儿还有些封地，都不要了吗？」 「就那点封地，要来作甚？」朗姆大公的鹅毛笔再次刷刷地写了起来，「总 得要回来学点东西，随时准备接管家族。我艾格塔家族的大家大业，还比不上那 点封地？」 「……」李维斯特望着朗姆大公，默然不语。 「对了，他最近怎么样？」朗姆大公再次转开了话题。「我说的是，那个他。」 「他吗？」李维斯特听闻那人，一张俊美的脸渐渐变得阴骘了，他冷声道： 「皇家代表队输了比赛，他正在气头上呢。今天晚膳的时候就处决了两三个侍者， 现在是他看谁不顺眼谁就得死，搞得整个皇宫内人心惶惶。」 「那你……」 「我没事，父亲。至少，现在应该算没事。」 朗姆大公戏谑地笑了一声，说道：「不，我是想说，你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利用他的怒火，铲除对你不利的因素。成事者最擅长的就是将看似不利的东西转 变为自己的助力。这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明白了。」李维斯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 了。」 「不，还有一件事。」 「什么？」 「米尔梅女士今夜在咱们家做客，她说如果你有回来的话，要记得去找她。」 朗姆大公的话说得轻缓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仪。 李维斯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略带迟疑地张了张口，但在朗姆大公那冷冷 的目光下很快又放弃似的闭了上去。再次行礼之后，他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 那一扇厚重的精雕木门。 长长的廊道虽然精致，但是却又深又黑，仿佛无穷无尽，没有开头，找不到 归处。李维斯特望着廊道那头的黑暗，呆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迈起步子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了另一个人。那是一个有着火红秀发的女孩，长得 很精致，也很高挑，眉宇间带着傲气，虽然只穿着睡衣，但看着就是一种让人高 攀不起的姿态。 「咦，大哥，你怎么回来了？」女孩看到李维斯特似乎很开心，她三两步走 上前来，一把环抱住李维斯特。 「嘶！」吃痛之下，李维斯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大哥你受伤了吗？」女孩看李维斯特一脸痛苦，连忙松开了手， 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唔，没事，就是你刚才太用力了，有些痛。」李维斯特尽量装得轻松些， 他摸了摸女孩的头，「西格蕊特，你不要太灰心了，今天的事，只能算是意外吧。」 「切，我才不在意那些呢！」女孩西格蕊特面露不屑，她冷哼道：「只是跟 那些贱民们玩一玩而已，何必太较真。哪天我真不爽了，我就叫咱们家的杀手去 宰了他们！」 「呵呵，你就别闹了。省得又给父亲骂。」李维斯特笑道。 「我可不想跟赫蕾一样当个乖乖女。父亲疼她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个泥胎木 偶一样，天天……唔……」 李维斯特捂住了西格蕊特的嘴巴，女孩急得满脸通红，不断地用小手拍打着 他的手背。 「好了，你再说下去就该惹祸了。听话，别再乱讲了，好吗？」李维斯特温 柔地说。 「唔……唔……」女孩认输似的点了点头。 手放开了。 「真无聊，我回去睡觉了！」西格蕊特瞪了李维斯特一眼，扭着腰头也不回 地走了。 「高塔！呵呵……」 李维斯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二楼，这一排的厢房全部都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李维斯特轻车熟路 地来到了一个房间前，他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伸出来一张俏美的脸庞。她看到李维斯特的到来， 露出了一抹喜色。 此人正是赫蕾与李维斯特的教母，帝都教会中年龄最长、资历最深、圣女与 红衣主教之下地位最高的神职人员，被称为圣典活化石的米尔梅修女。 「教母大人，李维斯特来晚了，还请恕罪！」李维斯特谦恭地行了个教会的 十字礼。 「不算晚，我还没睡下呢。」米尔梅修女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她伸出了 手，那锦缎衣袖中伸出来的手臂干枯细瘦，宛如一段枯树枝，上面还布满了一道 道褶子。细长的手指朝李维斯特勾了勾，「你进来吧，正好有些事情要找你探讨 一下。」 「好的，教母大人。」李维斯特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